父 亲

发布日期:2019-11-18 16:02:22文章来源:

李俊

在我的记忆里,父亲不善言辞,不善交友,只知道埋头做事。我似乎没有听到过父亲爽朗开怀的笑声。

但听他讲过,他的父亲很懂生意,新中国成立前就有9头耕牛,还说老人有撰写经文的习惯,字体很好,写了很多,“破四旧”时,他把自己撰写的经文装在一个木匣埋在房后菜园里,批斗他的时候竟被人发现,挖出来在晒场上烧毁,一沓沓宣纸烧了很长时间,这要了他的命,加上不停批斗,便一命归西!家庭支柱倒了,兄弟众多,纷纷外出谋生,他是跟人做学徒,泥瓦工、木工、石工、铁工样样在行,尤其他的铁工技术,当地铁工锻造刀具都有清水淬火程序,而他的淬火程序用香油,他说用香油淬火出来的刀具钢口坚硬,锋利。很多铁工不相信可以用香油淬火,因为烧铁入油便爆裂,根本无法完成。一次闲谈铁工技术,我问过他向谁学的,他说了一句:随浙江的师傅,并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不愿学这些苦活计了。

改革开放前,我们家七八口人一年仅能分到两三百斤稻谷,红利近百元,吃一顿米饭是奢侈品。八二年包产到户,家里分到6亩水田和10余亩旱地。父亲带着一家人精耕细作,实现了第一个大丰收,当年的稻谷产量除交公粮,足够一家人吃一年有余。父亲的手艺也派上了用场,家里很快富裕起来,记得九零年我参加工作领到117元工资,当时父亲做石工,每月能挣三四百元钱。父亲的收入很高,自己却从不舍得花一分钱,对我很慷慨,每次向他要100元,他总多拿二三十元,并问一句够不够。当时,有的同学家里还很困难,我便用字条写上谁50元,谁100元,还写上自己的大名,让他们带着字条到父亲那儿拿钱,是否还钱,从不提起。

近年来,父亲的疾病一种接一种袭来,每年都要住院一两次。今年4月住进医院出现重度心衰,待在重症监护室让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差,不让他出院便拒绝吃饭。我们兄妹商量,如果父亲不能挺过这关,最后的时间还是我们自己来护理陪伴他,以免留下遗憾。我便到氧气厂租借气瓶,将他接回家。父亲在床上躺了一周,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,能下地走动,能自己吃饭。还能走到一公里外的街上闲逛了,我的心也宽下来。最后一次回家看他,还送我到车边,我说现在高速公路都修到家门口来,你只要再坚持活10年,会看到我们国家更大的变化。他笑笑,说怕不能!

10月22日凌晨,突然接到老家的电话,说父亲走了。我回不过神来,追问走哪儿去——在往老家走的路上,我想着父亲离去再不能见面,狠狠擂一下方向盘,眼泪早已流到嘴角,赶到家里,几个邻里已帮助将父亲搬到堂屋躺着,我慢慢坐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,还在温热。抚摸他的额头和脸颊,还在温热。一天两夜时间,我不停抚摸父亲的手和额头,感受着父亲的双手渐渐变凉、变硬。好像他只是安详地睡去,我从未和父亲挨得这么近,但父亲已经走远!

按照殡葬改革要求,须在一天后送去火化,一天后怀抱父亲的骨灰返回,我才真真感受到父亲离我已经很遥远了,三天后将父亲的骨灰送入公墓,先生和亲邻忙着修缮墓地,我怀抱装着父亲骨灰的木匣坐在车里静静等候,我将脸贴在木匣上,头脑一片空白,一阵疲惫袭来,我便枕着父亲的木匣睡去。我从未和父亲挨的这么近,但父亲已经不知在哪里!

小弟打开车门把我惊醒,我将父亲的骨灰放入墓穴,捧一把泥土洒在木匣上,一帮人七手八脚很快便将父亲埋入地下。久久站在父亲的墓前,我明明清楚的知道,每一个生命都是大自然的恩养,来自泥土,必然回归泥土,但我还是忍不住幻想,另一个世界能有天堂,父亲能在那里!

送走父亲,晚间姊妹几人坐在一起,都不大说话,我忍不住说道:现在重点是照顾好母亲,我们经常邀约说回家去了,是因为有父母在。父母在,家就在,父母不在,我们姊妹就变成了亲戚。其实,父母年轻力壮时是我们生活的依靠,他们年老无用了,做儿女的到底该做什么,很简单的两个字陪伴。

编辑:孔令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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