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爹的疼

发布日期:2019-11-19 14:55:01文章来源:

余春颜

很多年前,我以为,只要我不再去触碰,那些盛夏里美丽的时光都会被指间的夹缝按搓揉捏成怪异的形状,萦绕在潮湿的回忆中,然后在黑暗的湿地里慢慢消失,不见,永远地封印在那些空气稀薄的日子里。

老爹的疼,其实在今年花开半夏的日子里,已经潜伏在他右胸的扇子骨下。在那里彷徨游走,从这个角落痛到后背的腰部。我知道这疼,一直在等一个有善缘的医生来为它建档立卡,以至如钉子户般不肯出列,数字的精准也无从考证。姐姐们把老爹拉到镇上医院,一番望闻问切,费好大力气,终于发现它的背影。它还是那么安静,若无其事地游离在老爹的骨缝间。我暗自揣摩,它是否也在此刻玩着自己手机里的游戏,乃至对医生的严肃如此轻视。

“你要去接老爹先和我说一声嘛,总是这样慌慌张张,我下午从曲靖珠街回来,你车开慢点……”挂断电话,我生气地想,这个从来没有章法的弟弟,突然就从另外一个乡镇跑回去把老爹接到会泽。

我突然想老爹了,想那些年为了温饱来不及照顾的哥姐们,想那些年不断争吵着的村庄……真是想您了老爹!而我却总是在您疼极了时才会想到您——

我在曲靖打拼,真正顺风顺水,心里假装老爹的疼从没疼过或者想是第一次的微疼也好。

关于老爹疼的记忆,就像是一排排逆向行驶的轻轨,不声不响,四分五裂。我回到老屋,隔着小院的铁门,我在想我进门时,老爹脸上浅浅的笑意。至晚还不见弟弟和老爹,我惶惶的把烟筒吸得山响,妻轻轻地说,打个电话问问。弟弟接到电话,说在龙湖二区帮老爹洗澡。泪水竟如澡间的水汽弥漫双眼,我的老爹,我的弟弟。原来相隔一条街的距离,竟然抵不住我此刻对他们的想念。

我们想把老爹的疼停止,去医院的路上,车速比平时快了些。我不时看看老爹,在碰触眼神的一刹那,那份原有的澄澈已悄然不见,不时把嘴唇咬紧,疼在触动着老爹最敏感最纤细的那根神经。我的座位就在老爹旁边,那么近,却永远有着小小的距离。也许这就是老爹疼不止的原因,近在咫尺的儿子,却无能为力,亦无法更替掉疼。或许,这疼将伴我一生。

一直觉得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,我甚至已经习惯了老爹咂旱烟时,声音在烟雾中被多次反射,逐渐暗哑,逐渐模糊。于是我竟然想矫情地哭一场,哭老爹甩不掉的疼,哭老爹疼之后的无声。只是现在的我,再也哭不出来了,于无声的疼中看老爹暂睡的安静。我夸张的细心地收集老爹熟睡中的点点滴滴,老妈在旁边微笑着,满目深情地看老爹的均匀呼吸。老爹,我以后不会再没心没肺地说忘记。

病房里的空气凝固,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涌上心头,是什么压抑得我快要窒息?面对老爹,我的声带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我随时都有可能失语。

"帮我贴张膏药吧。″老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。您忍住疼依然含着微笑,亦如经年,我也微笑兑接着。也许就仅仅只是因为那一个眼神的交集,也许就仅仅只是因为我依赖上老爹淡淡的烟草味,也许就仅仅只是因为我发现我从未真正忘记。那么,我承认自已为了生计而暂时空白了您。这种感觉就像是开快车却没系好安全带,而我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,为了下一个出口,我只能选择下车。

走到医院外,我只希望老爹的疼突然消失了。想到那么多,老爹的疼,总是让人猝不及防,就像是忽然间的大雨滂沱;老爹的疼,我希望就像那个被打碎的玻璃杯,然后,一切恢复平静的样子。

编辑:孔令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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